立夏到来,标志着夏季的开始,万物进入蓬勃生长的阶段。乡间槐柳成荫,池塘小荷初露尖尖角,田间麦苗翠绿如毯,各类蔬果次第成熟,为人们带来时令美食。

立夏饮食习俗中,“尝新”是一大特色。杭州人有吃“九时新”、“地三鲜”和“树三鲜”的传统。“九时新”包括樱桃、梅子、鲥鱼、蚕豆等九种时令食材,其中蚕豆、苋菜、黄瓜被称为“地三鲜”,樱桃、枇杷、杏子则被称为“树三鲜”。民间谚语“立夏见三新”,指的是新熟的樱桃、青梅和麦子,人们会先以“三新”祭祖,再品尝其鲜,寄托对秋天五谷丰收的期许。在古代,立夏是重要节气,周朝时天子会亲率群臣到南郊举行“迎夏”仪式,农官献新麦,并举行尝新麦礼仪,祈求年丰岁稔。

立夏日多地有吃夏面的习俗。浙江金华、温州及闽南等地,人们喜欢将红曲酒糟掺入面条,红糟色红寓意吉祥,寄托生活红红火火、财源亨通的愿望。后来因“夏”与“虾”谐音,虾面也被称作“夏面”,海虾煮熟泛红,更添夏季吉祥的美好寓意。

老杭州人在立夏有食乌米饭、乌饭糕的习俗,乌米饭以乌饭叶挤汁浸糯米蒸制而成,民间认为吃乌米饭可防疰夏、祛风败毒。吃完乌米饭,大人们会用箩筐、大秤给孩子们称体重。南方民间有用黄豆、黑豆等五色豆类加白粳米煮“五色饭”的习惯,寓意五谷丰登、幸福安康。北方则会在立夏这一天将小麦面粉做成夏饼,形状各异,有状元骑马、观音送子、猴子抱桃等形状。面饼有甜、咸两种,咸面饼用料有肉丝、韭菜等,蘸蒜泥食用,甜面饼多加砂糖。

立夏时节青梅成熟,浙江一带有吃青梅的习俗。人们会采摘新鲜青梅酿酒,立夏后气温攀升,青梅酒可清热解暑、生津和胃,备受喜爱。江南水乡立夏有吃鲜嫩蚕豆的习俗,蚕豆头部形似眼睛,人们借此祈求眼睛清澈、无病无灾。清代袁枚偏爱用嫩蚕豆配芥菜嫩叶炒制,而小时候祖母做的家常吃法,如清炒蚕豆、蚕豆炒咸菜、豆瓣酸菜汤等,皆翠绿碧嫩,口感鲜香。古代蚕豆被视为祥瑞之物,有“丰收、多子多福”等寓意。“蚕”与“缠”字谐音,蚕豆有“缠绵到永远”寓意,古代文人常用蚕豆比喻甜蜜永久的爱情,是结缘信物。民间将蚕豆送给好友,有友谊长久寓意,邻里、朋友之间结怨,在立夏日送上一碗蚕豆,有重归于好寓意。

小时候在立夏,我喜欢把煮熟的蚕豆用线穿起,像项链一样挂在脖子上,想吃时随时拉下一颗放进嘴里,甜美鲜嫩。蚕豆可以当“闲食”,祖母做的兰花豆油炸后外壳微张,壳内露出豆瓣,形似兰花,口感酥香脆嫩,最适宜下酒。当时我最喜欢吃祖母做的五香豆,味酥清鲜,香味浓厚,咀嚼起来满口生津,回味微甘。

江浙沪一带的人喜欢吃“草头”,即黄花苜蓿的嫩叶。江浙沪人做烧羊肉、烹饪江鲜水产常以草头为辅料,上海有一道名菜“酒香草头”,清香四溢,入口清爽。南宋林洪《山家清供》里记载了“苜蓿盘”,采摘苜蓿嫩叶,用热水焯过,快速翻炒,加姜、盐调味,可炒食,也可作羹汤,皆具风味。书中还提到唐代薛令之用“苜蓿长阑干”诗句自叹清苦处事,后世人们常用“苜蓿廉臣”形容为官清苦。

立夏最有趣的食俗之一是吃“立夏蛋”。民间谚语“立夏吃了蛋,热天不疰夏”,鸡蛋性平,可强健身体、消暑祛病。小时候孩子们会将煮好的鸡蛋装入五彩蛋套挂在胸前,玩“斗蛋”游戏,欢声笑语中藏着对健康的祈愿。

立夏食俗背后蕴含着中华祖先朴素的生存智慧,枇杷便是典型——秋天蓄蕾、冬季绽花、春来结子、夏初成熟,经四季孕育,被赞为“独备四时之气”的佳果。枇杷果柔软多汁、甜酸可口,被柳宗元誉为“夏初第一果”。小时候祖母常用枇杷果做出许多美食:“枇杷冻”用枇杷和鸡蛋清等食材制成,果味浓郁,甜香滑软;“黄金枇杷酿”则是将枇杷去皮,对半切开,剔除果核,把肉馅和鸡蛋、葱姜、黄酒、薄荷叶拌匀,塞入枇杷肉里蒸制,色呈鹅黄,甘美清香。枇杷果还可以制成果酱、罐头或酿酒。更难得的是,枇杷果、花、叶、核均可入药,枇杷叶是止咳枇杷膏的主要原料。有一次我咳嗽,祖母采来枇杷叶煎水,加几滴蜂蜜,那微苦回甘的滋味至今难忘。

立夏智慧在今日仍有现实意义。“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是生命的节律,立夏的核心在于“长”,万物由青涩走向繁茂,在暖风中舒展生长。这恰是人生的隐喻:成长需历经萌芽到繁盛的过程,需阳光雨露,更需时间淬炼。在崇尚效率的当下,立夏提醒我们:成长需循序渐进,繁荣需筑牢根基。不妨效仿古人,在暖风拂过、草木繁茂的立夏时节,走出居室,在槐荫下感受自然节律,品尝时令鲜食,与草木同频,在喧嚣中找到自己的节奏,这便是这个节气给予我们最珍贵的人生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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