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把垃圾的价值也榨尽了 从围城到资源化利用！2025年12月25日，垃圾车在出料车间装运筛分出来的轻质垃圾，准备运往龙岗能源生态园进行焚烧。这一场景反映出垃圾处理方式的转变。如今，垃圾不再围城，而是成为展示物，被大城市、小县城“供养”起来，甚至成为博物馆的一部分。焚烧厂变成了人文景观、科普教育基地，建筑上方有钢琴厅、咖啡厅，高雅的音乐与绿色环境相得益彰。
在广州，一座2012年因提前填满而封场的市级最大生活垃圾填埋场——兴丰填埋场，在十多年后被重新启用。巨型货车排队开往垃圾山，覆盖山体的黑色地膜被掀开，露出陈腐垃圾灰黑斑驳的部分。推土机将陈年垃圾运上货车，送往广州几大垃圾热力发电厂进行焚烧发电。项目招标书显示，兴丰填埋场预计开挖存量垃圾总量约296.87万立方米，投资估算约12亿元。未来，这一填埋场将腾出容量，解决垃圾焚烧厂飞灰填埋的问题。
兴丰填埋场的开挖代表了中国垃圾处理的发展现状。我国垃圾焚烧发电自1980年代开始起步，发展四十余年后，部分新建高标准焚烧厂的排放指标已经达到了匹配欧盟标准的水平。部分地区因为垃圾焚烧厂建成速度太快，以及焚烧技术的提升，出现了垃圾不够烧的现象。生态环境部数据显示，2015-2024年，全国生活垃圾处理能力从每年2.11亿吨飙升至4.22亿吨，年均增速达8.02%。
吴兆明在扬州高邮市一家中小型生活垃圾焚烧厂工作了约10年。他见证了垃圾焚烧发电行业的兴起。2011年后，垃圾焚烧发电厂在行业内开始火爆，迎来招工潮。国家补贴政策出台后，各地办垃圾焚烧电厂的热情被点燃。吴兆明记得，早期垃圾多样性不够，热值很低，需要加柴油作为助燃剂。后来随着人民生活水平提升，外卖盒子、商品包装等高热值垃圾越来越多，燃烧时已无需添加助燃剂。
垃圾热值的变化反映了社会经济水平的发展。同样，垃圾处理形式的更迭也体现了不同文明阶段人们的价值取向。几千年来，人类处理垃圾的方式基本是倾倒填埋、焚化、回收及减少垃圾源。考古学家发现，许多古城遗迹如特洛伊城，居民会把垃圾丢在地上，然后铺上一层厚厚的地板。垃圾堆积使得特洛伊城的海拔高度每世纪升高1.5米。
站在垃圾焚烧厂的垃圾仓前，可以直观感受到人类的消费力和破坏力。位于高邮市镇上的垃圾仓比两个标准篮球场还大，长60米，深29米，相当于十层楼的高度。垃圾库存有1.7万吨，相当于一个县级市约30天的垃圾量。垃圾仓内分为堆料区、发酵区和待烧区。每天凌晨，从县级市各处搜集来的垃圾被倾倒在堆料区。垃圾自然发酵5-7天，水分排出，热值趋于稳定，色彩斑斓的垃圾变成灰黑色，适合燃烧。
垃圾发酵过程中会产生甲烷、硫化氢等气体，还会产生高浓度、污染性极强的垃圾渗透液。许多垃圾处理厂通过安装排放渗滤液的“倒排窗篦子”来解决这一问题。渗透液经过预处理后送往焚烧厂内的污水处理厂，经过处理后再次利用。例如，广州市第三资源热力电厂周围的喷泉景观就是垃圾发酵后的二次利用水。
垃圾焚烧厂的技术成熟且现代。员工不会直接接触垃圾，也不需忍受垃圾气味。在这座自动化程度很高的焚烧厂，垃圾只是燃烧材料，他们要做的是灵活使用机器或电脑控制仪器和燃烧炉参数。垃圾焚烧并非一路以来都是主流。1985年，深圳清水河垃圾焚烧电厂从日本三菱重工公司引进两台垃圾焚烧炉，开创了中国垃圾焚烧的先河。但21世纪之前，垃圾焚烧面临设备成本高、垃圾含水率高等问题，商业化难度大，只有少数大城市推行。
住建部科技委员会委员张益回忆，进入21世纪，中国垃圾量大增，垃圾围城，各地填埋场过载。政府提出建设垃圾焚烧厂时，遭到大量居民反对。邻避效应明显，即使明知这类设施是社会公共发展的需要，人们仍希望它不要建在自家附近。众人恐惧的源头是一级致癌物二噁英。多国研究机构得出了破解二噁英的方法，提出了“3T+E”原则，即垃圾焚烧温度须大于850℃、停留时间至少2秒，燃烧过程要有湍流混合和过量空气。这一原则广泛应用于中国各大垃圾焚烧厂。
垃圾焚烧厂的兴起与商业模式密切相关。社会资本负责出资建设公共服务设施，获得特许经营期（通常30年）。特许经营期结束后，社会资本将无偿、完好的项目资产移交给政府。垃圾焚烧厂的收入由垃圾处理费加电费组成。完整的商业闭环刺激了垃圾焚烧厂在各地的兴建。2014年，《生活垃圾焚烧污染控制标准》正式实施，将二噁英等特征污染物限值大幅收紧至原先的十分之一，与欧盟标准大致相当。这倒逼行业从“粗放焚烧”向“清洁焚烧”转型。
近年来，中国垃圾焚烧发电厂的数量和产能很快过剩。2020年后，全国垃圾焚烧发电厂进入了稳定发展的成熟期，所在发电厂的设备国产化率达90%以上。垃圾焚烧产业已切换到存量发展模式，发展的重心由追求发展速度转向提高发展质量。2021年开始，全国多地垃圾焚烧厂逐渐出现垃圾不够烧的现象。根据E20研究院的监测数据，2023年开始，国内垃圾焚烧发电项目的平均产能利用率仅为60%左右。部分新建成的项目，尤其是县域地区的项目，面临“吃不饱”的问题。
对于垃圾焚烧厂而言，开炉一次意味着需要大量燃料启动，一旦开启就需要24小时维持运转，绝不轻易停炉。只有出现垃圾显著不足的状况，焚烧厂才会规划停炉运行。2025年上半年，调研发现三分之二的企业面临垃圾供给不足的问题。住房和城乡建设部科技委城市环境卫生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徐海云分析，一方面可能预测的人口较多，另一方面生活垃圾量与经济发展水平密切相关，农村地区生活垃圾量相对较低。有些地区笼统地按每人每天产生一公斤生活垃圾来规划，导致规模偏大。
越来越多停炉的垃圾焚烧厂引发了社交媒体上的讨论。许多人认为，中国垃圾不够烧了，因此不再需要垃圾分类和从源头上减少垃圾。这一说法在业内颇具争议。张益认为，垃圾分类的确从源头上让垃圾的量减少了，可回收物和厨余垃圾都分了出来，这让垃圾焚烧厂可燃烧的原料减少。但垃圾分类的另一面是，经过提前分类后，生活垃圾的热值有所提高，有利于提高燃烧效率。
垃圾焚烧过程产生的飞灰含有重金属和二噁英等有害物质，被列为“危险固体废品”。垃圾焚烧厂普遍采用“水泥固化+螯合剂稳定化”工艺处理飞灰。飞灰、水泥和水按照相应比例混合，并添加螯合剂。经螯合剂预处理后，飞灰内的重金属转化为稳定、难溶的螯合络合物，才能被运送至垃圾填埋场填埋处置。目前，业内正在探索对飞灰进行资源化处理，方法包括低温热解、水泥窑协同处置技术和高温熔融技术。然而，飞灰资源化处理成本显著高于传统填埋。许多城市还得为飞灰的填埋做足准备。
尽管当前仍存在困境，多年来中国垃圾处理的经验告诉人们，发展的问题将留给发展来解决。业内人士表示，2026年最靠谱股票配资平台，随着中国垃圾焚烧发电进入成熟阶段，各大焚烧厂的发展重点将放在飞灰资源化处理上。未来大方向一定是飞灰资源化利用，最终实现飞灰的零填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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